《悔嫁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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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隽娘!”
我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,难得见兄长如此动怒,甚至厉声对我道,“隽娘,你怎能如此目无尊长,即便为兄多有亏欠之处,你又怎能如此当众羞辱于我?”
“谈何羞辱?”我明知故问,“敢问吴将军,此名可犯了谁的忌讳么?”
他道:“你明知故问!”
那咋啦!
他能奈我何。
我道:“自兄长去后,家中只剩下我一弱女子照顾一年幼之弟,常为贼人骚扰,为看家护院我才养了这条恶犬,这犬护我多年,劳苦忠勇。我便想为此犬取名为‘忠’,从我徐姓,何错之有?兄长既然已经弃‘忠’名,安能管他人的犬叫什么名字?岂非狗拿耗子,多管闲事!”
他口拙至极,无法反驳我,脸色涨得赤红如血,几乎要炸裂开,猛地举起了手。
我眼眶蓦然湿润:“兄长要打我?”
“大兄。”吴怀莲忙上前一步,拦住他的手臂。
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看看我又看看兄长,竟然一句劝和的话也没说。
兄长瞪我良久,看了眼吴怀莲,终究还是垂下手来:“你去吧!”
我牵着黄犬快速地转过身,几滴眼泪甩飞至肩头,出门时抬手抹去湿痕,任谁也看不出我的伤心。
吴怀莲随后小跑出来送我,我回头说了句不必,她仍是送我至府外,道:“你兄长痴愚,莫因他而生气,得暇可来府中寻我戏耍,我看你这“忠儿”甚可人意。”
她是个体面人,说着摸了摸黄犬的头,朝我尴尬地笑笑。
我对着这个夺了我的兄长的女子无法释怀回之一笑,不将恶意袒露出来已经是我的极限。
正月雪甚寒,我缩在车内抱着低声呼噜的黄犬周身发抖。
抬起手摸了摸脸,我从没触摸过这样凉的雨。
“娘子莫哭了。”铅华给我倒了一杯热茶,拿帕子拭去我面上的水。
热茶从喉咙暖到肚子里,我摸着黄犬,道:“方才冷风吹得眼睛流泪,过片刻就好了。”
我发誓,再不会为徐忠、徐秀两男子流泪,我徐隽娘从今日起,只为自己活。
再不依靠任何男子,再不相信任何男子。
没多久便到宫门前。
兴奋至极的“徐忠”摇头晃尾地在腿边撒娇,我面带阴郁地牵着它下了车。
殿门敞着,高大的男人就站在“无情殿”三个字之下。
他一身雪色常服,难得见谢自河穿这样素雅的衣裳,却不觉风流,长身玉立冷意如霜。
众人行礼:“参见陛下。”
他的目光从黄犬身上挪至我的脸上,不显地轻蹙起眉毛。
“带回来了?”
我嗯了一声,问: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
他道:“与你商议女子学塾事宜。”
读书宜取清静之地,山间远郊为佳,可女子多为内眷,来往学塾路程太远则不便,设在城中更为方便。
陛下问我:“你欲将其置于何地?”
我几乎没有什么迟疑:“置于城外清静之地。”
这女子学塾首先是为我与古大家而设。我爱清静之下读书,古大家大约也是。至于那些还不一定会来学塾的京中女眷,我根本不关心。
皇帝颔首,道:“随你所好。”
他命人来将我的“徐忠”牵走,我哀求道:“陛下!久别相逢,且让它暂留此处与我多相伴片刻吧。”
“并非阻止你主宠相聚……罢了,带上它也无妨,朕有一处私宅,欲赠予你,想去看看吗?”
我立时将此前烦恼抛却,心渐生喜,扒拉着咬啮我衣袖的犬,道:“愿往。”
复命人套车,车驾入文渊街,在某一条巷口前停下。
这条街我知道,翰林院便在此街。
皇帝道:“这条街上设有贡院,每值科年,士子辐辏于此地。街上书坊、翰墨之肆不可胜数,客栈邸舍比比皆是,若逢春闱之年放榜之时,更是盛况。”
尽管今岁并无春闱,亦可见三五书生自街旁持卷而过。
黄犬跃跃欲试,叫了两声。
皇帝道:“来,将它交给我吧。”
我含嗔道:“陛下若真待它珍爱,当初为何将它弃之。”
他道:“朕彼时已自顾不暇,哪里还能为一条犬计谋,它能够保存至今已算我用心了,若非与你重逢,我早已将它抛之脑后。”
真是冷心冷肺的人,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。
我终是将牵犬的绳索递过去,他不去拿绳索的下端,偏偏抓住了我的手,险些害我将徐忠撒将出去。
谢自河在前牵着犬,带我走入巷中,这巷子奇怪,像个葫芦,入口甚狭,入内反宽,正中独有一户大院。
房靖之掏出钥匙开启门上的锁。
看门上铜环,锁眼,皆年久而光润,不像久经弃置的房子。
皇帝道:“朕这座私宅连先皇也不知道,一直记在靖之名下,如今赠予你,不算皇恩,算私恩。”
我问:“什么是皇恩,什么是私恩?”
他道:“不是皇帝赏赐你,是我谢自河,酬谢予你。不会记录在卷。”
我更觉得不懂了:“可谢郎君就是陛下你,并无二人啊。”
他摇了摇头,却也不再解释什么,只道:“进来吧。”
此院甚广,足足有三进,前院植着一树梅,缘墙皆载青竹,清幽雅静。以春迟未至故,亦复寂寥空旷。
皇帝道:“原打算将此处给你改建学塾,但你想去城外静心读书,也好,这院子就留给你一人居住使用。”
我道:“这院子太大了,我一个人可住不下。”
他笑了笑,道:“住得下。”
他推开书房的门,里面一切陈设如旧,桌上铺着纸,角落里堆叠着各种书籍文章,他随手翻了翻,我惊诧道:“都是你的字迹?”
“如今能分辨朕的字迹了,实有长进。”
他赞罢,向我讲起这院子的来历。
“此宅临文渊街,距离宫禁亦密迩,可谓闹中取静。朕少年时读书不能静心,每有烦懑,就来此处。上次你问我有什么静心之法,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了。”
我道:“怎么在这里就静下心来了呢?难道此院的风水宜于读书?”
他忍俊不禁:“或许是吧。”
“这里左右皆是客舍,每值科场前后,世间举子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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